TENRA with Guns(03)
一杯適溫的茶水落喉,蒼看了一下店裡,客人仍舊來來往往,現在已經是常客居多的時段,即使明子不招呼,他們也熟門熟路的在等在廚房門口和其他店員閒聊。
「拋棄常客沒問題嗎?」
「大家都習慣了啦。」
「原來是能習慣這種事情的啊。」
「別管這個了,爬到樹上的目的是什麼?」
「看樹枝。」
一般來說,樹枝如果經常被風吹折又重新長好,就會長出結節一類的東西,村子附近的樹木都是自然生長,樹枝的表皮卻平順異常,代表此地確實沒什麼風。
為了確定自己的推論,蒼又晃了晃幾棵樹,卻晃不下多少葉子,這也代表即使是最脆弱的末端,也不見風害。
老人看著蒼的奇行,握緊了手杖,跟在距離男子大約距離五、六步的地方,幾次似乎想問點什麼,最後還是沒把話說出口。在村子裡來回走了幾次之後,老人終於鼓起勇氣準備提問,蒼卻搶在他之前對他問道:「老爺子,這裡一向沒什麼風對吧?」
「正如壯士所言,不知……。」
「原來如此,是無風山啊。」
「無風山,不是霧峰山?」明子突如其來的感想打斷蒼的回憶,銀髮男子趁機吞下一串糰子,喝了口茶才繼續說道:「可能原本是叫無風山,後來才變成霧峰山,我那時候是這樣想的。」
「冷笑話?」
「是有點牽強。」
「那後來呢?」
「後來,就再確定山上有沼澤,我就上山去了。」
蒼離開村落,沿著溪流向上走,回頭看了一下村子,剛才還不知道躲到哪裡去的人紛紛從家裡走出來,圍著老人築起人牆。銀髮男子把村落拋在後頭,繼續深入山林。
在溪流旁有著不知道是誰開闢的小路,雖然說是道路,泥土已經有些鬆軟濕滑,雜草侵蝕邊界,兩旁藤蔓垂落,時不時還得伸手撥開。
水流潺潺,卻激不起一絲涼意,兩側樹木從低而高,逐漸遮蔽天日,明明還是白天,小徑卻顯得陰暗,缺乏微風讓枝葉無從搖曳低語,卻也聽不見鳥鳴猿啼。山林寧靜異常,讓蒼踩在泥土地上的腳步聲更顯清晰。
在小徑的痕跡幾乎消失之處不遠,一顆巨岩無言聳立,上面長滿青苔,在岩石前方一窪清泉汩汩流出,正是小溪的源頭。在源頭的兩側有著兩尊粗糙的石佛,看不出是何方神聖,一尊頭部已經毀去,另一尊則倒在地上,一樣都被青苔覆蓋。
在石佛面前各自擺著已經腐朽的木盤陶瓶,看起來是祭祀用的道具,可是很明顯已經很久沒有上供過任何東西了。
-死路嗎?
姑且不論牽強的地名解釋,山路的盡頭是大石頭和荒廢的祠堂確實讓人感覺到會有點什麼,問題就在要怎麼把這個「什麼」變出來。
萬般無奈之下,蒼只好再次打開唯一的線索,也就是行囊裡的捲軸,不過捲軸就是捲軸,看再多次也不會有什麼變化。枝葉茂密的樹影落在捲軸上,讓圖畫細節難以看清。
銀髮壯漢試著走出樹林,尋找向光處來重新審視捲軸,他一邊看著圖,一邊回頭走上來時路,就在漫不經心之際,一道斜射的微光落在捲軸上,吸引了他的目光。
被光線照到的畫中松林裡,明顯浮現出一個倒著的「峰」字。
-難道……?
抱持著「搞不好」的念頭,蒼把捲軸倒放,讓這一縷光線在松林間移動,果然從裡頭讀出「霧峰山龍瞳湖」幾個字。
「所以那天妳是這樣看到字的,對吧?」
「嘿嘿。」
明子輕輕笑了笑,看向旁邊的窗戶。茶屋的窗戶是好幾條縱向木條打造的「格子戶」,陽光不能直接射入,形成特殊的光照,這就是明子當天能讀出地名的理由。
「結果還看到什麼?」
「寫著獻上寶珠之類的,具體來說我也不太懂,所以就嘗試了一下。」
「嘗試?」「嘗試。」
雖然不可能隨身帶著寶珠或是類似的東西,不過如果是在森林裡,仔細找找還是可能發現代用品。蒼抱著這種心態,略一思索,很快想起在這種無風之處,確實能找到「寶珠」。
銀髮壯漢找了棵看起來能撐住他體重的樹,快手快腳爬上高處四下眺望,果然在不遠處找到目標。
離開山路的不遠處,有一方淺水,淺水中央長著一棵筆直參天的大樹,樹冠茂密彷彿傘蓋,淺灰色的樹幹看似有紋理,接近一摸卻是光滑,樹根沒有深入土中,在分叉彎曲之後形成無數個天然的籠子,撐起整棵大樹。
如果在風勢強一點的地方,這種樹通常長到一半就會被風吹倒,因此難以尋見,而特殊的並不是這種樹,而是樹底下那些天然木籠裡存在的東西。
蒼足涉淺水,來到樹下,在樹幹底下果然發現好幾個籠子的正中央,都長著一朵藍紫色的花。
這種藍紫色的花朵中央有著散發微弱光芒的圓形花蕾,底下花萼彷彿寶座。這就是在尋常樹林裡難以尋見的「寶珠」:蓮珠花。
蓮珠花夜開朝閉,如果在適當時候摘下,真如寶珠,可以常放數年。而這種蓋著蓮珠花的樹,也就被稱為蓮盤樹。
-好啦,該怎麼摘才對呢?
在蒼稀薄的印象中,如果不用敬拜手勢摘取,蓮珠花會瞬間綻開散落,可是切確的手勢是哪個,他實在想不起來,幸好眼前的蓮盤樹夠大,底下的花也夠多,能讓他試誤。
折騰了一會,蒼終於找到正確方式:在花朵的莖部雙手合十向上捧起,蓮珠花就會從花萼處脫落,一望之下,果然像極寶珠。
穿過短短的返程,蒼回到荒廢的祠堂前,把花朵放到正中間的位置,還沒等到起身,四周突然雲霧瀰漫,男子覺得後頸一冷,雙腳機輪作動原地迴轉,機械臂鐵扇張開護住周身,果然一把寶劍穿雲破霧直劈而來!
原本以為寶劍會撞在鐵扇上,不料劍身卻鬼魅似地穿過鐵扇,劃過蒼的手臂。這一劍不痛不癢,甚至沒有留下一絲痕跡,卻讓蒼腦袋突然一抽,好像被人拿鐵鎚直接砸中。
「呿!幽靈嗎!」
銀髮壯漢收起鐵扇張開機械掌,掌心殷紅玻璃珠隨意念驅動散發陣陣熱量,手掌很快化為白熾鐵塊,他驅動腳下機輪向寶劍來處衝去,確實感覺到自己握住了「什麼」,接著那個「什麼」如同冰塊觸火瞬間消融,可威脅感還是徘徊不去。
忽然耳畔又傳來一陣風聲,蒼向後縱身一躍拉開距離,轉身時看見四條繩索靈動如蛇緩緩隱入霧中,接著有四個巨漢身影緩緩浮現,身披山紋甲,頭戴吞天盔,一手執索一手各持刀槍劍戟,臉上蒙著一塊厚布,上頭寫著大大的「鬼」字。
「這該不會是……機關吧?」
蒼嘿嘿苦笑兩聲,不知道該說是中獎了還是沒中,那裡或許真的要放點東西上去,可是哪裡弄錯了卻搞不清楚。對上這種沒有實體的敵人,一打一可能還有點搞頭,一打四的話,還是走為上策。
心意已決,馬上付諸行動。銀髮壯漢啟動腳下機輪倒退前進,使用白熱掌撥開拋來的鉤繩,確定那種陣陣發麻的感覺不見,才一溜煙跑下山。
「……總之就是,機械戰鬼碰上抓鬼天王,自認不敵落荒而逃?」
「是可以這樣理解啦。」
「這個結局不會受歡迎耶?」
「故事又還沒結束。」
「那,接下來故事會怎麼發展?」
「就要看明子小姐能不能解決機械戰鬼的問題啦。」
「這個嘛,明子小姐覺得,聽起來像是宗教問題不是八卦問題,喝茶才要找茶屋,這個好像應該找和尚?」
「有沒有不用去寺廟也能解決問題的辦法?」
「法師人都蠻好的啊。」
「可是要錢哪,要錢不說,還不一定能解決咧。」
明子搖頭晃腦的思考一陣子,突然敲手,看向蒼露出頑皮的笑容:「不要錢的方式也是有的,聽說奪朱樓的傷物姬博覽群書,把故事跟她說上一說,保不定能想出點什麼?」
「光是奪朱樓的茶水費就可以捐三次香油錢啦?」
「可是聽說昨天晚上有人免費在奪朱樓過了一夜,早上才被保鏢叉出來啊?」
「……唉呀,居然有這種事,我還真該跟那個人請教一下。」
「雖然不確定喔?」
蒼看著明子那張親人圓臉上堆滿的笑,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經變涼的濃茶,把「這傢伙該不會是忍者吧」之類的碎唸混著略帶苦味的茶水一起吞進肚子裡。
「其實妳是知道的對吧?」
「現在知道的是戰鬼大人還要熱茶和糰子,請稍後。」
看板娘像風一樣的離去,蒼咬著竹籤換了個舒適的姿勢靠坐在窗邊,心裡計較起該怎麼重回小屋。雖然有好幾種無聲無息靠近的方式,在第一次造訪的經歷之後,總覺得漫不經心的靠近隨時會迎來瞄準腦袋的飛行道具。
「糰子三串和熱茶來也。」
「替我打包。」
「咦,不吃了嗎?」
「不是現在,等會要走之前給我兩個味噌烤飯糰。」
「這麼高級。」
「啊啊,畢竟是要去見身分高貴的朋友嘛。」
「好的,非常樂意!」
明子再次走開,留下蒼嚼著糰子喝著茶,總覺得好像已經看見黑髮少年那張心情不悅的臉,讓他在放下竹籤的同時摸摸額頭,心裡想著「除了頭巾以外,是不是多綁塊鉢金比較安全」的念頭,端起熱茶再啜飲一口,吐出一陣長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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