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ENRA with Guns(08)
數日後,兩人回到了熱鬧的小手田山城。進城之後,兩人並肩同行了一會,在街道的分岔處自然而然地走向應該去的方向,狩夜轉向花街,蒼則到風車庵點上茶點和熱茶,獨自坐上風車庵窗邊的老位置,皺著眉頭沈思,該如何向那位神秘的委託人交代進度。
「雖然成功打開了通往洞穴的道路,而且我也參與了整個過程,可是到底怎麼開的我就搞不懂,而且進去以後還被湖之主打跑了」,這樣的報告怎麼看都會被退貨的感覺。
就在蒼輕輕用指節叩著腦袋,想從一片空白裡敲出文字的時候,明子又湊了過來:「這次的成果如何啊,看你在敲頭的樣子,有什麼煩惱都可以跟明子說哪。」
蒼稍微撇撇嘴,明子的微笑總是能讓人把防備降到最低,即使是平時不太會把任務過程和盤托出的銀髮壯漢,也大概描述了一次整個冒險的過程,還順道提起「這還真不知道報告怎麼寫。」
明子聽完拍了拍手,瞇著眼睛說:「照著你剛才說的寫就好啦,從一開始就是神怪故事,你寫一篇志怪小說回給那個人,這不是正好嗎?」
「不過啊,明子可是不意外你又被趕出來了喔,畢竟『鬼』和『佛』一向是沒什麼緣分的嘛?」
「所以是我的錯嘍?」
「是委託人的錯啦,畢竟是他自己來找機械戰鬼的嘛。」
「請他在我下次出發前先去捐一座寺廟好了。」
「真是個好點子。」
蒼任意說說,明子隨便回回,結束了這段對話。她端起茶盤轉身要回到工作上,又被蒼給叫住:「對了,妳會做手打蕎麥麵嗎?最好是從選粉開始的那種。」
「手打蕎麥麵?」明子歪了歪頭:「算是會哪,雖然不知道是不是戰鬼大人想要的那種,可以問問是要給誰的誠意哪?」
「是要贈送給大小姐的回禮。」蒼想起那個為了救自己一命,衝動地跳進湖裡的少年,忍不住勾起嘴角,語氣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溫和:「畢竟是個個性不太好討好,認識以後卻又覺得還算可愛的大小姐。」
經過一個下午的奮戰,蒼拎著裝在包裡的成果,在夕陽餘暉中再次回到了花街奪朱樓的後門。守衛早已習慣他的出沒,並未阻攔地任由他出入。他轉過池塘邊的竹籬笆,看著緣廊下透出的微微燈光,踏上木走廊時很自然地對著房內打聲招呼:「我回來了。」
拉門隨即被拉開,沒戴面具的狩夜穿著乾淨的藍色單衣站在門口。夕陽的光芒照在他那張白皙秀氣的臉龐上,少年的表情雖然依舊冷淡,眼底卻沒了先前的銳利。他看著蒼,沈默了一瞬,隨即輕輕應了一聲:「喔。」
蒼跨過門檻走進房內,將手中那包沈甸甸的「成果」放到矮桌上。端坐在一旁的靜微微側過頭,如墨般的黑髮隨其動作在肩膀上緩緩流動,那雙深邃如淵的漆黑雙眼掃了蒼帶來的包裹一眼,似乎早已看穿了裡頭的成果,嘴角鉤出一絲充滿趣味且耐人尋味的笑意,隨即優雅地起身,伴著和服摩擦發出細碎的窣窣聲說道:「我去準備熱茶,失禮了。」
狩夜伸手打開包裹,在昏黃的夕照下,裡頭出現的是……也許勉強可以被稱為是蕎麥麵的東西。那些麵塊粗細不一、長短不齊,形狀與其說是麵條,不如說更像是木屑碎片。也虧得此時靜不在場,讓這份沈重的尷尬只在兩人之間流轉,而沒有繼續擴散。
「別看它長得醜,味道應該還是蕎麥麵的。」
蒼尷尬地搔了搔一頭銀髮,有些心虛的別開視線。沈默片刻之後,他嘴裡叨唸著「我知道你喜歡哪家,我現在就去」,轉過身來打算往外走。
然而,才跨出半步,卻聞到一股深沈且略微厚重的甜味。那是名為「黑方」的煉香,以沈香與白檀為基底,交織著蜜糖與丁香的幽遠,彷彿深夜中靜謐燃燒的餘燼,知性中帶著一絲不著痕跡的誘惑。
蒼知道這個香味的主人是誰,他回頭一看,端著托盤的靜已經站在他身後,那股香氣隨著她的靠近而纏繞上來。她對著蒼輕輕頷首,讓瀏海遮去眼神裡閃過的調皮微光,輕盈地把托盤上的熱茶舉到蒼的面前。
「還沒坐熱就離開,不是待客之道,請貴客坐下來喝了茶再走吧。」
看著面前那杯熱茶飄起的白煙,蒼非常清楚這絕對不是讓他可以捧起來猛灌就能脫身的溫度。看著這杯擺明的留客茶,銀髮壯漢只好灰溜溜地坐回桌邊,對著滾燙的茶湯不停吹氣。
靜踩著細碎腳步來到狩夜身邊,白皙的手指將筷子遞上。狩夜一言不發地接過筷子,面無表情且慢條斯理地吃著面前這盤慘不忍睹的失敗作。
「感覺如何?」
等到狩夜用餐完畢,靜才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淺笑,在收拾餐具時輕聲問了一句。狩夜沒有正面回答,只是淡淡地吩咐:「上次的花嵐劍影抄讀到一半,繼續吧。」
靜順從地點點頭,翻開泛黃的書頁,用那種帶有獨特魔力的嗓音繼續朗讀。聲音隨著夜色滲入小屋的每個角落,蒼也放開拘謹,拿起自己帶來的飯糰吃了起來。原本總是只有兩人的小屋裡,自然而然地多了第三個人的氣息,卻沒有一絲不協調感。
直到夜色已深,有點昏昏欲睡的蒼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,機械關節就像呼喚著要上油般發出輕微的機械鳴響。狩夜見狀起身走過來,比了比外頭的緣廊。蒼應了幾聲「是、是」,認命地走到外面。就在他一腳踏出房門的時候,感覺到身後有個重物破空飛來,他憑藉本能反手一抓,原來是一床帶有薰香的棉被。
「期待下次。」
蒼沒有看見狩夜此時的表情,只聽見拉門被利落地拉上,隨後燈火在門後熄滅。
蒼站在緣廊上,看著手中明顯待遇升級的棉被愣了幾秒,隨即無聲地笑了出來。他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靠著柱子躺下,裹著帶有淡淡香味的棉被,在遠方奪朱樓傳來的隱隱歡樂聲中沉沉睡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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